摘要：制片人兼导演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认为，电影是一种通过激发观众行动来实现宣传目的的媒介。他的纪实作品曾聚焦于安然公司丑闻、布什-戈尔选举风波、伊拉克战争、科赫兄弟以及无人机战争等敏感议题。
采访者：埃德·兰佩尔
制片人兼导演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认为，电影是一种通过激发观众行动来实现宣传目的的媒介。他的纪实作品曾聚焦于安然公司丑闻、布什-戈尔选举风波、伊拉克战争、科赫兄弟以及无人机战争等敏感议题。
如今，这位美国顶尖的社会正义纪录片导演以毫无保留的《加沙：记者在炮火下》为题，将镜头对准巴勒斯坦，特别是被围困的加沙地带记者和儿童的困境。这部令人心碎的41分钟纪录片绕过以色列审查，聚焦于三名遇害的巴勒斯坦媒体工作者，展现了加沙持续进行的末日般袭击中的人性面貌。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在加利福尼亚州威尼斯的家中通过Zoom接受了采访。本次采访经过编辑以确保清晰度。
埃德·兰佩尔：29名巴勒斯坦行动的支持者刚刚在英国被捕。您在制作这部影片过程中是否面临过任何威胁或阻力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我没有密切关注此事，但似乎存在明确的打压——试图通过封口和阻止任何对加沙恐怖政策的不满声音。我并未被封口。我希望永远不会被封口。这已经影响到我们失去了资金。为这部影片筹集资金的过程异常艰难。我承诺将免费提供这部影片。令人鼓舞的是，今天我们刚刚突破了全国及全球范围内500场放映活动的报名人数，所有放映均免费。
埃德·兰佩尔：《加沙：战火中的记者》讲述了什么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这部纪录片讲述的是巴勒斯坦记者的故事，自战争开始以来，已有超过200名巴勒斯坦记者被以色列杀害。我决定制作这部影片的原因有几个层面。首先，作为一名来自纽约市的犹太人，以及一名长期从事战争相关影片和工作的人，我感到从道德上来说，我必须做点什么。这与许多人的建议相悖，他们认为以色列所做的一切都是准确的、可辩护的，是对遭受攻击的反应。我不同意这种观点。
我越是深入研究，越是看到相关片段，越是听到来自加沙、约旦河西岸和以色列的人们的讲述，我越是坚定了要做点什么的决心。
然后问题变成了：我们还能或应该做些什么，而这些事情尚未被做过？因为其中一些事情已经被报道——尽管报道得不够充分，但确实被报道了。我决定讲述记者的故事，假设如此众多记者被杀害（这是前所未有的数字）会迫使传统媒体报道此事。但我错了。我们在让美国主流媒体报道此事方面几乎毫无进展。
另一方面，我相信我们正在触达一些人——不是那些仇恨者，不是那些认为任何巴勒斯坦人都应被杀害的人——而是那些对这一问题漠不关心、认为它与自己无关而选择忽视的人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我认为这500场放映是一个重要的开端，我相信这将有助于推动人们采取行动。
当人们问我“勇敢新世界电影公司”做什么时，我会说我们为政策赋予了面孔。
另一部分是，这一切都存在巨大的种族主义因素。我认为，如果我们能让几位记者的人性化，这将比单纯的数字更有力量，因为数字只是数字。当人们问我“勇敢新世界电影公司”做什么时，我常说我们为政策赋予面孔。这是我们工作的经典案例。我们采用了保护记者委员会（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）的调研成果，该机构的调研非常严谨、备受尊重。他们掌握了150至170名遇害记者的详细信息。
我们仔细研究了这些资料——“勇敢新世界电影公司”的一支非凡团队，虽然规模很小——最终选定了三位不同的记者。我们的想法是，要涵盖不同的年龄、性别和背景。但最重要的是：我们能否通过社交媒体让这些记者“重现”？于是，我们的团队深入挖掘了他们的社交媒体账号。我们找到了这些令人震撼的画面，事后看来尤为震撼，因为这些记者已经遇害。
一位父亲和他的女儿在生日派对上——这些都是简单的人性化场景，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。这个过程耗时数月，我们不断寻找片段。当我们找到遇害记者的亲属或同事时，我们会主动联系他们，告知我们的项目，既出于尊重，也为了确认是否还有我们遗漏的信息或他们掌握的其他素材。我们甚至有记者在加沙冒着生命危险自行拍摄——这需要极大的勇气！
我们报道的女性记者[赫巴·阿布达拉]的妹妹[萨布琳·阿布达拉]制作了一段视频，讲述了她姐姐的去世。请注意——她的55名亲属被杀害。这位女性能够站立说话，并希望帮助传播这个故事，这让我感到非常震撼。
埃德·兰佩尔：你提到的三位记者是谁，他们发生了什么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每位记者都不同，所有人类都不同。我们试图做的是结合两者。一是讲述他们的工作故事，例如比拉尔·贾达拉的故事，他帮助创立了“巴勒斯坦新闻中心”，这是加沙各地记者的资源中心、培训基地，也是帮助提供安全保障的方式。讽刺的是，我们被告知能帮助他们更安全的记者背心，根据战区报告，反而成了他们被针对的标志：因为他们的车上写着“媒体”，背心上也写着“媒体”。本应确保安全的装备反而起了反作用。我们在影片中有一段记者脱下记者背心并扔到地上的画面。
这位女记者是赫巴·阿卜杜拉（开罗阿兹哈尔电台主持人、巴勒斯坦社交媒体俱乐部联合创始人）。她的女儿和母亲在一次突袭中被杀害，当时她们躲在一位叔叔家中试图逃离，因为她们以为那里会安全。那时——这简直难以启齿——他们的表亲、孩子们全都遇害了。影片中，赫巴的妹妹在为我们拍摄的视频中谈到，她多么想念他们，以及姐姐不在人世对她意味着什么。萨布琳提到，在他们遇害前一两周，她还给他们打过电话、聊过天。那是她与他们最后的联系。
几周后，萨布琳和其他亲属曾寄希望于，如果他们前往赫巴及其亲属曾所在的地方，或许能在废墟下找到一些遗体，或许能将遗体挖出并按照宗教信仰为他们举行葬礼。令人痛心的是，这一切都未能实现。我最近看到一些片段，人们用手在废墟中挖掘，试图找到尸体，将其移出并给予体面的安葬。
必须记住，美国资金资助了正在进行的大部分杀戮和破坏。
埃德·兰佩尔：第三位记者是谁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伊斯梅尔·阿尔-古尔是一位知名记者（他曾供职于半岛电视台阿拉伯语频道），是一位年轻的父亲。我决定报道他的故事的一个原因是，有大量关于他的视频，从他结婚的那一刻起，到他妻子怀孕，到女儿出生，到与女儿共度时光，以及我们找到的一段视频，我猜是母亲拍摄的，显示他的女儿在墓前亲吻他的坟墓。母亲在Facebook上发文称，每当电话响起，小女儿都会问：“是爸爸在打电话吗？”影片另一段中，女儿问道：“我们能去天堂找爸爸，和他一起吗？”
埃德·兰佩尔：截至发稿时，已有超过200名记者在加沙丧生。他们都是巴勒斯坦人吗？这些是战区中的随机死亡，还是有针对性的谋杀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“有针对性的杀害”意味着以色列军队决定试图杀死这些人。保护记者委员会对“有针对性”和“被杀害”有非常严格的标准。他们的研究显示有20到25名记者被有针对性地杀害。其他组织给出的数字更高。我对此不表态，因为这会转移人们对最重要问题的注意力，即：我们如何阻止这一切？
为什么要杀害记者？如果你不想让真相曝光，这就是你要做的。
在200多起死亡事件中，部分可能是意外。很难证明所有死亡都是有针对性的。但即使在无法明确区分是否为针对性袭击的情况下，也有充分理由认为，在某种程度上，存在某种意识、知识或信息，足以表明他们是记者。
为什么要杀害记者？如果你不想让真相曝光，这就是你所做的。为什么杀害医疗系统工作人员？为什么让一个民族挨饿？
埃德·兰佩尔：你的纪录片大量使用了在加沙实地拍摄的画面。你是如何获得这些素材的，来源是什么？这是突破以色列对外国记者实施的封锁的一种方式吗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我们获得这些画面的方式有两方面。首先，这些画面是由一些被杀害的记者的朋友、亲属和同事提供的。其次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是通过社交媒体。这是一个非凡而痛苦的过程——尽管与亲友遇害的痛苦相比，这微不足道——我们主要通过翻阅Facebook和Instagram，寻找人们生活的点滴故事。然后用这些素材还原他们的生活，从而讲述他们在工作中的故事、家庭生活，以及最终的离世。
部分影像令人震惊，尤其是看到记者遇害后的情景，以及他人情绪激动的反应。我不想制作一部充斥恐怖画面的影片，因为没有人会观看。我们的任务，在不妥协的前提下，是传达这些人在许多方面——尤其是死后——被忽视、被轻视、被简化为数字的人性。我们的工作和目标，是我们能发挥作用的地方，就是通过他们的影像，以及他们的亲友的影像，让他们重新活过来。我们花了数小时、数周、数月的时间来整理这些影像。
埃德·兰佩尔：作为前纽约人，你对民主党社会主义者、亲巴勒斯坦候选人佐兰·马姆达尼在民主党市长初选中获胜有何看法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现在就给他封圣可能还为时过早，但这是件美妙的事。这在全国范围内激发了人们的热情。他坚守一套原则和道德价值观，这是一场非凡的胜利。他们现在将花费数亿美元试图击败他。但我抱有希望。他非常聪明，非常出色，他所建立的——大家都在谈论的——是扩大选民基础，而不是缩小它。
埃德·兰佩尔：你对最近关于加沙可能停火的讨论有何看法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我希望有停火；停火意味着停止饥饿，停止对人和地方的物理破坏。我对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的联盟不抱希望。我对以下事实也不抱希望——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没有讽刺了。内塔尼亚胡甚至写了一封信，提名特朗普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。
这不是虚构。停火的条款将极具挑战性。因为有一方……内塔尼亚胡已明确表示——他现在甚至在公开说——要消灭巴勒斯坦国。我认为停火很重要，它能拯救生命——但停火后发生的事将是一个非凡的挑战，即确保巴勒斯坦人民不会被彻底消灭。
埃德·兰佩尔：你认为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间看似无休止的冲突有出路吗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我关注的是：我们能否采取行动，施压我们的政府、我们的民选官员，停止资助针对数万人的战争罪行和种族灭绝？
埃德·兰佩尔：多产的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接下来会做什么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第一，我将尽可能多地投入时间，让人们看到、观看并利用这部电影作为改变我们政策的工具。记住：这是我们的钱在为这一切买单。如果我们切断资金来源，这一切明天就会停止。
第二，我将致力于破坏驱逐出境行动，这将是一种鼓励和支持那些以非暴力公民抗命形式采取行动的人，以阻止ICE所做的事情。
埃德·兰佩尔：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？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： 我希望读者能注册，获取电影链接，在家中、学校、工作场所、清真寺、教堂、犹太教堂放映，并带来改变。我们不能——沉默就是同谋。这是一个我们不希望像二战期间许多人那样，事后说“我为什么没有做点什么”的时代。现在必须采取行动。我希望人们能利用这部影片作为工具，去做些什么。
贡献者：
罗伯特·格林沃尔德是非营利制片公司“勇敢新世界电影公司”（Brave New Films）的创始人兼总裁，该公司致力于制作和发行调查性政治与社会正义纪录片。
埃德·兰佩尔是洛杉矶的电影历史学家兼评论家，著有《进步好莱坞：美国人民的电影史》（Progressive Hollywood: A People’s Film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）。他关于夏威夷原住民主权运动的小说《被剥夺的继承人：血与骨》（The Disinherited: Blood Blalahs）将于今年春季出版。
来源：日新说Copernicium一点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