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：单元剧式的系列影视作品，随着系列的发展，很多都会逐渐脱离现实世界，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叙事模式与行为逻辑。而这种模式在系列后期，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取代故事，成为系列的主体。

电影《碟中谍8：最终清算》（2025年）剧照。资料图

单元剧式的系列影视作品，随着系列的发展，很多都会逐渐脱离现实世界，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叙事模式与行为逻辑。而这种模式在系列后期，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取代故事，成为系列的主体。

例如经典美剧《老友记》一开始只是六个纽约年轻人之间的故事。到后来，罗斯的书呆子、乔伊的笨、菲比的特立独行等等，都已经到了远超常人的地步。而这些夸张的性格，也成为了《老友记》后几季引发故事与制造笑点的主要来源。

汤姆·克鲁斯主演的《碟中谍》系列也是如此。

1996年上映的《碟中谍》，是一部以悬疑和最终结局的翻转作为主要剧情卖点的谍战动作电影。其剧本甚至被批评“太过复杂”。而到了系列的后几部电影，当汤姆·克鲁斯饰演的特工伊森·亨特成为该系列电影的代名词之后，《碟中谍》也开始有了属于这个系列自己的故事模式。

这个模式就是以伊森·亨特为绝对主导的“神偷”电影。在这个模式下，伊森·亨特会陷入反派制造的各种各样的困境当中。而为了破解这一困境，伊森需要按照反派的要求，潜入各种戒备森严的地方，盗取一件只有伊森能够拿到的物品。并且在反派利用这件物品实现自己最终的邪恶目的之前，击败反派。

在这一模式下，《碟中谍》系列的看点，就在于伊森在盗取物品，以及最终击败反派的过程。而所谓的“困境”，只是为了给伊森行动的一个理由，以及为观众营造出紧张且紧迫的氛围。伊森所盗取的物品，也只是一个驱动接下来与反派对决的“麦高芬”罢了。在最终对决中，这一“麦高芬”也起到了让观众能够直观地理解伊森战胜反派的指示器的作用。

AI题材，剧本也是找AI写的？

电影《碟中谍8：最终清算》中的主角伊森（左）和反派盖布瑞尔（右）。资料图

在《碟中谍8：最终清算》（以下简称《碟中谍8》）与其前作《碟中谍7：致命清算》（以下简称《碟中谍7》）当中，这种模式化到达了该系列前所未有的程度。

在这两部《碟中谍》中，伊森所面临的困境，从之前的病毒、核弹、致命毒气导弹等，变成了想要消灭全体人类的超级AI，“智体”。这一《碟中谍》系列中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，本应为这两部影片营造出《碟中谍》系列当中最为紧急的氛围。将AI这一近几年全球热点设定为影片中的最终反派，也本应让《碟中谍》这一有着29年历史的电影系列拥有一些当下的时代特色。

令人感到遗憾的是，这两部《碟中谍》中对于AI的呈现，很难称得上有什么新意。影片中对于AI的表现，仅仅是作为一个想要消灭全人类的绝对邪恶的反派来体现。这甚至和几十年前《终结者》系列中“天网”的设定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

与设定的陈旧相匹配的，是影片中对于智体这一超级AI表现得缺乏想象力。

作为剧情的上半部分，《碟中谍7》将智体的来源，设定为美国情报部门开发的军用AI，在入侵俄罗斯核潜艇之后获得自我意识。而智体在《碟中谍7》中具体做的，仅仅是在机场抹去反派盖布瑞尔的影像，以及伪造班吉声音欺骗伊森。

不仅是对AI，对于世界格局，以及美国所面对的对手和盟友，也和几十年间好莱坞电影中出现过无数多次的情节别无二致。

这一切，都让人不由得怀疑，这到底是一部诞生于21世纪20年代这个AI时代的电影，还是一部来自20世纪80年代冷战时期的电影。

作为剧情下半部分的《碟中谍8》，则回归了《碟中谍》系列固有的模式，即“神偷”电影。这也就导致了智体在《碟中谍8》中的彻底隐身。在整部近三个小时的影片中，智体几乎只是作为制造紧张气氛的“氛围组”，出现在背景板上一个一个变成红色的核弹指示器中。取而代之的是盖布瑞尔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反派，按照《碟中谍》系列固有的模式，与伊森展开周旋。

这一切，都让《碟中谍8》看上去就像是在复刻前几部《碟中谍》一样。

毫无新意的设定，套路化、模式化的剧情，也正是对于这两部《碟中谍》最多的批评。甚至有不少观众开始质疑，《碟中谍7》和《碟中谍8》，是用AI创作的剧本。

在2025年，这样一个AI已经成为全民话题的时代。一部讲述AI会毁灭人类的电影，被观众质疑是用AI创作的剧本，这本身就是当下AI现状的一个写照。一方面，AI的功能已经足够强大，以至于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。不仅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需要用到AI，就连“AI在将来会不会毁灭人类”这样一个原本只存在于科幻中的话题，在当下也具有了些许现实的意义。另外一方面，AI的创造力在现阶段还无法完全到达人类所能达到的高度。AI所创作出的作品，与人类创作出的作品，还是有着明显的差异性。以至于在看到一些套路化的、模式化的、毫无新意的作品的时候，我们会下意识地将其贬斥为“AI写的”“一眼AI”。这种说法，正如对《碟中谍7》和《碟中谍8》的质疑那样，更多地是在表达对作品质量的不满。

这一切，可以看做是当下这个“AI前黎明时代”所独有的景象。

六旬老汉的诚意

电影《碟中谍8》中的驾机肉搏戏。资料图

但是，如果将《碟中谍7》和《碟中谍8》放在一起对比，就会发现，《碟中谍8》彻底放弃智体戏份，回归《碟中谍》系列的传统模式做法，称得上“拨乱反正”。这一做法反而使得《碟中谍8》的观感，相较于《碟中谍7》要好一些。

这是因为，《碟中谍》系列所形成的模式，其看点本就不在于情节，而在于汤姆·克鲁斯所扮演的伊森·亨特，在影片中所完成的各种“不可能的任务”（编者注，该片英文片名的直译）。

在《碟中谍8》当中，虽然缺少前作中那些诸如“壁虎手套”“书页笔记本”之类的科技感与想象力兼具的道具。但是汤姆·克鲁斯在动作戏上给出了足够的诚意。深入海底潜艇取得硬盘“马蹄铁”，驾驶单人飞机与盖布瑞尔在空中周旋。现年六十三岁的汤姆·克鲁斯用无绿幕特效的真人实拍，宣示着AI所无法取代人类的地方——“用血肉之躯对抗AI想象力的局限”。

正因为这份诚意与真实，诸如卢瑟没有把U盘“毒丸”交给伊森，而是挂在自己胸前等着反派盖布瑞尔来拿走；以及把U盘插进硬盘就可以制造病毒感染智体，进而将智体困在U盘内等等这些《碟中谍8》剧情中的槽点，以及近三个小时的冗长，也变得似乎可以原谅了。

除了用实拍动作戏体现诚意之外，《碟中谍8》还用整个系列29年的积累，向观众们收取了一项“存款”。

电影《碟中谍》（1996年）中的经典场景，相关镜头在《碟中谍8》中重现。资料图

作为系列的收尾之作，《碟中谍8》中出现了大量前作的内容。在影片开头总统给伊森的留言信息中，就回顾了伊森在《碟中谍》系列中所做的各种事情。前作中的经典片段与场景也被剪辑进了《碟中谍8》的闪回当中。不仅如此，前作中出现的人物，像是第一部当中的CIA分析师威廉·唐洛、前情报局长尤金·基崔吉，以及第一部当中反派吉姆·费普斯的儿子等角色，也在《碟中谍8》当中出现。

这种做法，不仅是对整个系列的致敬与回顾，也是一种很明显直白的商业化的考量。

2021年上映的《蜘蛛侠：英雄无归》以“三虫同框”作为宣传卖点，让三代蜘蛛侠的扮演者齐聚到了一部电影当中。靠着这种情怀营销，《蜘蛛侠：英雄无归》获得了8.58亿美元的票房成绩，高居北美地区历史票房第三名，其全球票房则高达19.21亿美元。

同样的，《碟中谍8》当中的这些致敬与回顾，不仅仅是汤姆·克鲁斯与制作方对这个系列的告别。同时也在希望通过这种做法，唤起影迷对整个系列的感情，并将这份对整个系列的感情“存款”，转化为《碟中谍8》的票房。

对于重感情、有情怀的影迷来说，这种做法很可能是有效的。只是不知道，当这些“存款”都被提取一空的时候，又有哪些新的作品，会向影迷的情感账户里，存下新的一笔投资？

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海客

责编 刘悠翔

来源：南方周末